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莊曉明散文作品:《關于宜陵古九景》

2021年06月 16日 14:59 | 來源: 揚州網 | 揚州網官方微博

投子晚鐘

投子寺是揚州東鄉著名古剎,修于公元968—976年,位于宜陵文星橋北、玉帶河旁,是鎮上的至高點。據傳天王殿內的四大金剛塑像,為名匠雕塑,技藝精湛,彩繪玲瓏,雖大明寺、天寧寺、觀音山等處的金剛,皆遠不及其神韻。投子寺毀于抗日戰爭,1949年后,原址上建立了宜陵中心小學,最后僅存的皇極殿,于1983年拆除,改建為學校門樓。

投子寺的命運令人感慨,然其最終的歸宿,倒也與其至今回響不絕的鐘聲相諧和。投子寺廟規:每至黃昏,由值班僧扣九鐘,對內知會眾僧入禪房靜坐,打禪,悟道,反??;對外曉諭眾家施主,三省吾身,積德行善,戒貪酒色?!巴蹲油礴姟敝猿蔀橐痪?,并如此著名,緣于一個教子的傳說。這個傳說至少有三個版本,但主要情節相似,只是一些細節的差異,我且選出其中的一個,因為其余版本多了些傳奇色彩,而這個版本更有日常意義:

相傳很久以前,有位姓仲名仁的人家,夫婦兩四十多歲才喜得一子,非常嬌慣,仲仁每次外出應酬,必攜子前往。其子只要上了桌,就動手抓,拿筷子拱,想吃哪碗菜就端哪碗菜,誰說他都不管用,甚至推盤子,摜筷子,常常弄得滿桌人掃興,親友們也覺得仲仁縱子過分,沒有規矩。仲仁覺得尷尬,以后出門應酬就不再攜子同行。其子知道后不干了,因為應酬的桌上總有許多好吃的東西,他先是哭鬧,后來干脆罵仲仁“老東西”“老不死”,并發狠要殺死“老東西”。有一天,仲仁又外出應酬去了,十多歲的兒子在家里真的磨刀了。其母問他何故?他說:“等老東西回來,一刀將他砍了!”其母聽了,嚇得連忙出門告知老頭子。仲仁立即與夫人回家看個究竟,剛到家門口,就見其子手中揮著磨好的菜刀,嘴里罵聲不絕。老兩口嚇得未進家門,轉身就溜。養子如此,哪兒好意思投親靠友,怎么辦?只得流落他鄉,乞討度日。

其子沒了父母,生活無著,便四處流浪,在宜陵地界被一寺院住持收容,出家做了和尚。在住持和眾僧的指點教化下,他幡然醒悟,得法號“空緣”。后來,寺院住持過世,佛學造詣已很深的空緣便按住持遺囑,接任了方丈。接任后,他經常施舍窮苦百姓,做了不少好事。有一年臘月初八,他吩咐眾僧多煮些“臘八粥”,讓窮人來吃。他還親自到現場安排查看,防止發生擁擠混亂。突然,他發現人群中一對老夫婦好似自己的雙親,便上前詢問。明了情況后,二老頓時淚流滿面,道出了教子不嚴、縱子成害的悲劇??站壱嗍腔诤奕f分,淚如泉涌。為了銘記教訓,啟迪后人,他便將寺院更名為“投子寺”。

投子寺雖然不在了,但投子寺的鐘聲仍在歲月的長廊間回應不絕。今天,如何為人父,如何為人子,仍是一個問題,或許,是一個永遠的問題。

秋水玩月

秋水庵,為宜陵西端之一寺,始建年代不詳,傍古運鹽河北岸,坐北朝南。西有面積近百畝的西湖,與古運鹽河相通,與三陽河交匯。庵堂一面臨湖,兩面傍河,無愧宜陵九景中的勝景,尤其其月下世界,有“三潭月色蓋江南,秋水月色蓋三潭”之譽。當時,有位詩人田海仙曾詠贊:

秋水庵前月, 波生十八輪。

岸低平水闊, 月出落天門。

空憶霓裳曲, 難招帝子魂。

由來名勝地, 好景屬禪門。

這“波生十八輪”之賞月奇景,我從未見過,秋水庵水多,自然水月亦多,或是頑童偶投卵石,月亮蕩漾成姐妹群的幻覺。后秋水庵毀于莫名火災,“波生十八輪”之景也就不再重現。這激發了我的想象,便從這“秋水玩月”的意象及命運,衍生出一篇新的傳說:

卻說宜陵秋水庵,傍古鹽河北岸,坐北朝南,岸低水闊,碧色相映,自是人間佳境。庵里有十八女尼,終日沉溺于經聲之中,表情冷淡,超然世外。但到了每年的中秋,她們可以與前來庵前的游人一般,放開自己,開心一笑。青天一輪圓月,水中一輪圓月,上下輝映,月色蕩漾,世界澄澈如初。

一次偶然,最小的一位女尼童稚興起,撿起一粒卵石投向水月,正中月心,隨著一朵銀色蓮花的綻放,女尼們都開心地叫了起來。這時,一個奇景出現了,蕩漾的漣漪上,竟同時出現了十八輪圓月,月輝漫溢,光華四射,秋水庵成了水晶庵,人間恍惚是瑤臺。所有的人都久久地陶醉著。

小女尼對自己這神奇的一投,感到不可思議,待游人與其她女尼散去后,她又悄悄撿起一粒卵石投向水月,但這一次,一朵銀蓮綻放后,卻只有一輪圓月晃漾。以后的晚上,她時常一個人悄悄投月,有時是圓月,有時是彎月,然而,水中就是沒有十八個月亮出現。

但小女尼喜歡上了投月,這頗合她的天性。開始時,她還要審視一下周圍和身后沉睡的庵,但她很快專注于自己的投石和那一輪水月,渾然忘卻了其余的世界。一個晚上,她投石后,恍看見搖晃的水月上,有一個白色的影子在跳躍,不會是幻覺吧?她使勁揉了揉眼,沒錯,是有個白色的影子在水月上跳躍,而且,那影子很像自己。她向左旋舞了三圈,那影子也向左旋舞了三圈,她向右旋舞了三圈,那影子也向右旋舞了三圈。??!還有另外一個自己,她又驚又喜。

她把這個發現,告訴了最要好的一個尼友。晚上,二人悄悄來到庵前水邊,她關照尼友說,只要敞開了心,另一個自己就會跑出來,水上玩月。然后,她撿起卵石投去,兩人眼前一亮,起伏的水波間,出現了兩輪水月,并且看到兩個白色的影子,晃漾的水月上歡快地跳躍。

很快,十八尼都聚到水邊來了,都找到了各自的水月和自己跳躍的影子。于是,每個有月的夜晚,她們都到水邊來做自己的投月游戲,把這看作生活的一部分。但這時的游戲,她們只做給自己的快樂,只有到了每年的中秋佳節,她們才做給蜂擁而來的游人們欣賞,一同歡笑。當地人都說,秋水庵的女尼越來越美了。

后來,有一個黑道人路過秋水庵,他對當地人說,秋水庵妖氣深重,必須清除。但沒有人理睬他,他們都珍愛著秋水玩月這一奇景。但秋水庵突然起了一把大火,烈火熊熊,把秋水庵燒成了廢墟。當地人都懷疑是那個黑道人所為,但黑道人已杳無蹤跡,十八女尼亦四散而去,“波生十八輪”的宜陵一景,從此不復出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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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煜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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